会议室的白板上,蛛网般牵连的线索图中央,新增了三个血红色的词组——“门不止一扇”、“钥匙是碎片”、“地图在血里”。沈锐昏迷前的呓语如同三把无形的钥匙,插入了错综复杂的锁孔,却暂时无法转动。
“破解这些呓语,可能需要从更古老、更隐秘的记载入手。”顾老在视频连线中,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地图在血里’……老朽年轻时,曾听一位云游的师叔提过一嘴,说有些上古流传的禁忌之术或地脉秘辛,会用特殊方法‘封存’于血脉后裔的‘精魂印记’之中,非特定条件或濒死状态无法显现。这被称为‘血承秘藏’或‘魂烙地书’。沈顾问最后关头接触归墟回响与惊木共振,意识濒临崩溃又受法器护持,或许……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被‘血承’封存的记忆碎片?”
“血承记忆?”苏晚晴咀嚼着这个词,“沈顾问的家世……似乎并无特殊记载。”
“或许不是直系血脉传承,而是某种更隐晦的‘印记’转移或‘感染’。”顾老沉吟,“又或者,‘血’并非指血缘,而是指……牺牲与祭祀。古代某些大型阵法或封印的布置图、启动密匙,有时会以参与者的生命和血液为媒介,进行某种‘锚定’或‘加密’。后世若要寻找,需追溯当年的牺牲之地或祭祀仪轨。”
“祭祀……”苏晚晴立刻联想到守阵人提到的,归墟教团可能进行的“献祭”,以及马三、李铁牛这类“收池人”处理的“脏东西”。“如果‘地图’真的与血腥祭祀有关,那么那些发生过大规模非正常死亡的节点(如古战场、矿难地、海战区),本身是否就蕴含着‘地图’信息?或者,需要以特定的‘血’(比如特定命格之人的血,或者当年牺牲者后裔的血)为引,才能解读?”
这个推论令人不寒而栗,却也似乎能解释对方为何执着于选择这类阴煞汇聚之地。
“技术部门,调取所有已知节点区域历史上发生过的、有明确记载的大型祭祀活动、人殉事件,或者近代神秘失踪案的卷宗,看看有无规律可循。”苏晚晴下令,“另外,分析从西山岛‘引信’和现场提取的能量残留中,是否包含生物信息成分,尤其是……血液或遗传物质信息。”
这时,负责信息筛查的队员报告:“苏科长,关于‘钥匙是碎片’,我们重新梳理了金桥教堂失窃的八件镇物描述。地方志记载,那八件物品(八卦镜、玉璧、龟甲、石印等)并非同时打造,而是历代累积放置,用于稳定阵法。但有一则晚清笔记提到,最初放置在阵眼核心的,似乎是一面‘阴阳合和盘’,后来碎裂,才用其他物品替代补充。笔记语焉不详,说那‘合和盘’乃‘分则为钥,合则为枢’……”
“分则为钥,合则为枢?”苏晚晴眼神一亮,“难道那失窃的八件镇物,本身并不是完整的‘钥匙’,而是构成‘钥匙’的‘碎片’?当它们按照特定方式组合或激活时,才能发挥‘钥匙’的真正作用——也许是开启,也许是关闭?”
她立刻联系文物部门和博物馆专家,咨询是否有关于“阴阳合和盘”这类法器的更多记载或类似实物。同时,让技术部门重新评估金桥教堂阵法的能量结构模型,尝试推演如果八件镇物以特定序列或方位重新放置,可能产生何种能量效应。
“至于‘门不止一扇’……”苏晚晴看向白板上标记的那些天干地支节点,“结合历史地理教授的分析,这些节点属性各异,分属不同方位和五行。如果每个节点都对应一扇‘门’,那么这些‘门’的‘钥匙’(碎片)可能也不同。他们需要收集对应的‘钥匙碎片’,放到对应的‘门’上?这工程量未免太大,而且容易暴露。”
“或许,他们不需要收集所有。”顾老缓缓道,“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开门’,而是‘破门’或者‘在门上钻孔’呢?‘引信’的作用,可能是强行扭曲或贯通节点能量,制造一个不稳定的、临时的‘缝隙’,让他们需要的东西(能量、信息、或者别的什么)能够通过。这样,他们只需要通用的‘工具’(引信),而不需要特定的‘钥匙’。但‘钥匙碎片’(如镇物)本身蕴含的纯净且强大的能量,或许能让他们制造更强大、更稳定的‘引信’,或者……用于其他更关键的步骤。”
工具与钥匙,破坏与开启,临时缝隙与稳固通道……可能性太多,一时难以厘清。
就在这时,欧阳锋所在医院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欧阳队长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外伤正在恢复,但意识仍未清醒。不过……他的脑部扫描显示,海马体和部分颞叶皮层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的活性增强,这种增强模式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或记忆回溯不同,更像是……在被动接收或处理某种外来的、非视觉听觉感官的信息流。我们监测到,这种活性波动与他病房窗外一株百年银杏树的能量场(我们安装了简易监测)有微弱的同步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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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苏晚晴一愣,“能量场同步?”
“是的。那棵银杏树据说树龄超过三百年,被当地居民视为‘树神’。我们初步检测,它周围确实存在着比普通植物强大得多的、温和的生命能量场。欧阳队长被送进来时,情况危急,我们当时将他安排在离那棵树最近的病房,本是图个清净。现在看来,可能歪打正着。”医生解释道,“我们怀疑,欧阳队长在矿洞口遭受的阴性能量和精神冲击过于强烈,导致意识自我保护性封闭。而那棵古银杏的温和生命能量场,可能在无意识中为他提供了某种‘屏障’或‘滋养’,并间接‘刺激’了他大脑中某些与自然能量感知相关的区域,导致出现了这种异常活性。”
“自然能量感知……”苏晚晴心中一动。欧阳锋并非修行者,但他长期在一线处理超常事件,或许潜移默化中具备了一些模糊的感应能力?“这种异常活性,具体表现为什么?有没有可能……让他‘看到’或‘感知’到什么?”
“很难说。从他偶尔出现的、极其微弱的脑波模式看,有点像深度冥想或接收抽象信息的状态,但无法解读内容。我们尝试过轻微刺激,没有反应。目前只能观察。”医生回答。
挂断通讯,苏晚晴沉思片刻。“古树……生命能量……自然感应……”她看向顾老,“顾老,您觉得,如果借助一些蕴含强大自然生命力的‘灵物’或‘地灵点’,是否有可能帮助沈顾问或欧阳队长稳定意识,甚至……解读他们潜意识中可能封存的‘信息碎片’?”
顾老眼睛微眯:“理论上可行。万物有灵,尤其古树、名泉、灵山,经年累月吸收天地精华,其场域往往中正平和,有涤荡污秽、滋养神魂之效。若以特定方法引导,或许能成为一个温和的‘解码器’或‘放大器’,帮助梳理混乱的意识信息。但此法需谨慎,沈顾问和欧阳队长情况不同,沈顾问意识深处烙印了危险之物,贸然引入外力,可能刺激烙印或引发排斥。欧阳队长或许可以尝试,但需找到与他气场相合、且足够‘干净’强大的灵物或地点。”
寻找“灵物”或“地灵点”的任务被布置下去。同时,对“血图”和“钥匙碎片”的追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傍晚时分,安徽方面传来新消息:在筛查近期盗墓案时,发现一条可疑记录。大约四十天前,祁门山区一处明代乡绅合葬墓被盗,当地文物部门现场勘查时,发现墓室后壁有隐秘夹层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但残留有奇怪的灰烬和浓重的腥气,不似寻常盗墓贼所为。夹层内壁有刻痕,经拓印辨认,是几个扭曲的、非汉字的符号。当地一位老民俗学者看到拓片后,私下告知调查人员,那符号很像他年轻时在皖南深山里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落见过的“祭山鬼”符,据说是用来“请走”或“封印”依附在古物上的“山精地灵”的。
“祭山鬼符……请走或封印……”苏晚晴看着传回的符号图片,那扭曲的线条透着一股邪异,“难道盗墓者不是为了财物,而是专门冲着墓里可能存在的、带有‘灵性’或‘异力’的陪葬品去的?用这种符‘处理’掉上面的‘麻烦’,然后带走物品?”
她立刻让人将符号图片发给顾老和“龙盾”总部的符号学专家进行鉴定。
几乎同时,技术部门对西山岛“引信”能量残留的生物成分分析出了初步结果:检测到极其微量、但确实存在的人类线粒体DNA片段,且属于多个不同个体!这些DNA片段严重降解,但遗传标记显示,来源个体可能属于某个相对封闭、有近亲繁衍迹象的群体,地域特征偏向中国西南与东南亚交界区域。
“引信的制造……使用了人祭或人体材料?”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那些暗紫色晶体中流转的黑色“负灵质”,难道是……
“西南边境……封闭群体……‘蝮蛇’……”苏晚晴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逃犯“蝮蛇”精通邪术,活动范围在西南边境。那个区域的某些偏远村落或部族,确实可能保留着古老而残忍的祭祀传统。
血色拼图,正一块块浮现,拼凑出的图案却越来越狰狞。
“门”的背后,“钥匙”的碎片,“地图”的轨迹,似乎都浸染着暗红与污浊。而他们必须在这些血色线索凝固成真正的灾难之前,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
夜色再次降临,城市灯火通明,掩盖着无声的角逐与步步紧逼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