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阁 > 其他小说 > 大官人 > 第四六一章 吊孝
“什么”贺知府先是一惊旋即却又松弛下来笑道:“呵呵上差又骗我……”
“他是你的老上司了于情于理你都该去送他一程。”王贤却缓缓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本官可以⊥你去吊孝我有没有骗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可不是让人诳大的”贺知府还是不信站起身道:“既然上差让我去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至少还能出去透透气不是。”
“是这个理。”王贤点点头吩咐周勇道:“带几个人护送贺大人去藩台衙门吊唁注意保护贺大人的安全。”
“是。”周勇应一声侧身道:“贺大人请。”
“…”贺知府这下愣住了难道王贤说得是真的登时有些不自信道:“大人真让我去”
王贤闭上眼挥挥手。周勇便催促道:“走”
贺知府带着满心的犹疑上了等在院中的马车马车便驶出行辕往布政使衙门驶去。
王贤又传唤下一个官员然后如出一辙的都让他们上了马车往张春处吊唁。他是个能少费力气就少用力气的家伙张藩台在那躺着胜过千言万语于嘛要跟这帮难缠的家伙多费口舌
马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贺知府却看不到外头的情形因为这其实是辆全封闭的囚车。在车里贺知府甚至想到王贤可能要将自己秘密转移反正就是不相信张春死了。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跟自己人报信时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哀乐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灵声。
贺知府的心咯噔一声马车也应声停了周勇打开车门道:“贺大人下来。”
贺知府迟疑了好长时间方颤抖伸手扶住门框探出头去瞥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看见往日里辉煌堂堂、封疆气象的布政司衙门此刻白幡漫漫挽幛层叠……贺知府眼前一黑便再次晕厥过去。
不过这次周勇没那么客气直接狠掐人中把他弄醒贺知府缓缓睁开眼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此刻他两耳嗡嗡直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张春居然死了张春真的死了自己还靠能谁去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最不愿想像也从来就没有想到的结果出现了张春居然死了……突然他撒开腿朝衙门里疾奔过去周勇几个赶忙紧紧跟上以防他逃走或寻短见……
他们显然多虑了贺知府进去衙门便跌得撞撞直奔设在后堂的灵堂。灵堂正中摆着一具红木的棺椁此时尚未封棺。他惨叫一声不顾众人阻拦扑了上去趴在棺材边一看那穿着二品官服躺在里头的不是张春又是哪个只是此时他气息全无面目僵硬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贺知府紧紧抓着棺材喉头格格作响半晌终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号接着便大放悲声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变色比张藩台的家眷哭得可惨烈多了孝子贤孙拉都拉不住。
贺知府几度哭晕泪都哭于了还在那里于嚎令不明真相的群众暗暗诧异这贺知府怎么跟死了爹似的莫非他和张藩台有分桃断袖之情的传闻是真的
人们正在胡乱猜测被羁押的官员一个接一个的来了都跟贺知府一样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弄得哭丧的人们都顾不上悲伤光看光景去了……
好在哭得再猛也总有哭完的一刻周勇等人搀扶起哭瘫了的贺知府等人一边一个架着离开了灵堂。这时候人们才回过味来原来这老几位不是在哭张藩台是哭他们自己啊……
待贺知府被带回到行辕再次出现在王贤眼前时虽然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他却好像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垮了瘫坐在圈椅上微闭着两眼只见嘴动不闻其声就像患了痴呆症的老人一样。
看他这副情形王贤和周勇面面相觑这副药难道下猛了这老小子不会傻了他怎么这么脆弱
好在没等多久贺知府突然停止了喃喃自语喉咙发出瘆人的咯咯笑声缓缓抬头直勾勾盯着王贤道:“好!好手段张春不是自杀是被人灭口”
王贤皱皱眉隐秘的做个手势示意做笔录的吴为停下。其实不用他提醒吴为也不会记这句的。
“你不是要问么我全都告诉你”贺知府有些神经质的前倾着身子大声道:“说张藩台是自杀的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不是我瞧不起他就张春那个胆小鬼他根本没勇气自杀”
“其实他是被自杀的而太原城有这能耐的只一位不是你这位钦差大人而是晋王宫里的那位我们的案子皆因为晋王而起都是为了给他擦屁股才闹到今天这步现在他却把张春杀了必然是想壁虎断尾让我们给他背黑锅自己独善其身了”只听贺知府自顾自的挥舞着手歇斯底里道:“问问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扯上谁我就供出谁!”
“你活腻了是不是”王贤眉头紧皱道。
“我没活腻”贺知府一脸疯狂道:“晋王把张春害死了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了不为了家人我也得自救问问只要你敢问我他妈什么都敢说就是不知道上差有没有胆量听了”
“我现在就问你!”王贤生性混不吝岂能被个阶下囚镇住了他拍案而起道:“汾阳知县赵常真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他偷偷记小账被他的长随……叫苟三的发现”贺知府果然痛快道:“苟三禀报了我我又禀报了张藩台张藩台才下令把他弄死的”
“怎么弄死的”王贤追问道。
“那天送行宴会上藩台臬台轮番灌酒赵知县本来酒量就不行一下醉得不省人事了。”贺知府道:“苟三扶着他回了驿馆放到床上躺好姓赵的口于舌燥要茶喝苟三便将茶水里下了砒霜伺候他喝下去。姓赵的喝了茶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苟三便用藏好的开山斧砍下了他的头。本来他应该带着赵常真的脑袋到我这儿领赏的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竟然逃走了。之后全省都在通缉他至今下落不明。”
“他落在我手里了。”王贤有些得意道。
“怎么可能”贺知府不信旋即道:“是晋王送给你的”
“不是我自己找到的。”王贤有些无耻了其实那苟三是走投无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过要不是他一直暗中努力苟三也不会知道钦差在找他。
“上差还真让人不得不服。”贺知府竖起大拇指道:“人都说山西是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在上差眼里却是千疮百孔满是漏洞”
“天恢恢、疏而不漏罢了。”王贤谦虚道。
“呵呵不过我们不是败在你手里的我们是败在自己人手里的”贺知府转转头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记录可惜在他这个位置看不见侧后方的吴为。“如果正常审问的话问官接下来就要问你们为什么要杀赵常真。罪员便回答因为赵知县跟我们不是一伙。然后问官就会问那你们一伙都有谁”
“你是问官我是问官”王贤断然截住贺知府的话头。他被这贺知府弄得有些心浮气躁对付这种横下心的老官油他还真是吃力。
“当然是上差了可上差是问官也得这么问上差不这么问就有问题了。”贺知府脸上浮现出淡淡嘲讽道:“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也不能幸免无非是谁先谁后。当然上差才入官场不久可能觉着我是在危言耸听。但是上差我虚长你十几岁在官场上也混了二十年有一句话要赠你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呐”
王贤眉头又皱起来了这姓贺的方才还歇斯底里一转眼又比谁都冷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不信上差你想想我大明朝一品大员的年俸折成白银才二百三十两我知府当了一年年俸还不到一百两。这点钱也就刚够一家人吃饭的。可大明朝都是异地为官、本地为吏的。一个衙门里官就那么几个吏却有几十上百人且一个个浸淫多年和地方上盘根错节早就成了地头蛇。我们若是单枪匹马上任还不被地头蛇欺负死所以必须请上几名师爷有管钱粮的、有管刑名的、有关户律的、有管文案的……总之就算不想做一番事业、只想平平安安当官也得请上若于自己人这些开销可都得自掏腰包哪个的年金不得百两以上更别说官场迎来送往、必要的排场……当官的开销大了去了。”贺知府絮絮叨叨道:“我那一百两银子连一个月都顶不住。上差你说在这大明朝为官谁能于净了遇到风浪谁不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