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暗，而是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吞噬的绝对虚无。穿过空间裂隙的瞬间，齐羽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粘稠的、没有边际的墨海。
混沌神晶在体内疯狂震动，清光不受控制地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饶是如此，那股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蚀感依旧如亿万根细针，试图刺穿护罩，钻入骨髓。
“稳住心神！”齐羽低喝一声，清光骤然暴涨，暂时逼退了黑暗。
身后陆续传来破空声——粉璃月、叶澜等人也穿过了裂隙。众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结成防御阵型。
适应了最初的黑暗后，众人终于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破碎的平原。
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天空是压抑的暗紫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几道狰狞的空间裂痕横亘天际，从中渗出不详的黑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远处。
平原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黑色山峰。山峰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黑色晶体构成，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动。山峰顶端，一道粗壮的漆黑光柱直冲天际——正是之前在幻梦城看到的那道。
那里，就是第七封印节点的崩溃之处。
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就是古葬地第三层？”齐磊声音发干。
“是，也不是。”叶澜眉头紧锁，星辰之力在眼中流转，观察四周，“第三层原本是上古战场遗址，虽有魔物，但不该是这副景象。现在这里……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污染了。”
“混沌之暗的侵蚀。”齐羽淡淡道，“封印崩溃，黑暗本源泄露，将整层空间都污染成了它的领域。”
他抬起手，清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枚光球，然后缓缓放开。
光球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清辉。光芒所及之处，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岩浆”纷纷退避，露出下方焦黑的土壤——但土壤中依旧有黑色的脉络在蠕动，仿佛活物。
“这些是……”粉璃月脸色一变。
“被黑暗侵蚀的地脉。”齐羽收回光球，“整片大地都已经‘活’过来了。在这里战斗，我们面对的不只是魔物，还有环境本身。”
话音刚落。
“咚！”
“咚！”
“咚！”
沉重而有节奏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巨兽正在靠近。
齐炎猛地拔出双斧，低吼道：“有东西来了！”
众人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只见平原边缘，黑压压的潮水汹涌而来——那是数以万计的魔物大军！形态各异，有三眼暗魔猿那样的巨兽，也有如潮水般的小型魔物。它们眼中冒着红光，口中滴落腐蚀性的涎液，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而在魔物大军后方，三道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一者形似巨蟒，身长百丈，浑身覆盖骨刺；一者如人立的山岳，双拳垂地；一者背生双翼，悬浮半空。
三头帝境巅峰的守护凶兽！
“准备战斗！”齐羽长剑出鞘，清光如流水般覆盖剑身。
“齐神子，怎么打？”粉璃月手中梦幻长剑也已亮起光华。
“叶澜、粉璃月，你们各带两人，左右牵制那两头地面凶兽。”齐羽语速极快，“中间那头飞禽交给我。其余魔物……齐炎齐磊，你们负责清剿！”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魔物潮已冲至眼前！
“杀——！！！”
齐炎怒吼一声，双斧抡出两道血色旋风，率先杀入魔物群中。齐磊紧随其后，长短双剑如毒蛇吐信，专挑魔物要害。
叶澜长剑指天，星光如瀑：“周天星斗·困龙阵！”
无数星光锁链从虚空浮现，缠向那头巨蟒凶兽。巨蟒嘶吼挣扎，骨刺与锁链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粉璃月则身化幻影，梦幻光华如丝如缕，将山岳凶兽笼罩。那凶兽似乎陷入某种幻境，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混乱。
齐羽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
清光在他脚下凝聚成阶梯，步步登天。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清光便扩散一圈，将冲上来的魔物净化成黑烟。
转眼间，他已来到半空，与那头飞禽凶兽对峙。
那凶兽形似巨鹰，但通体漆黑，羽毛如刀，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最诡异的是，它有三颗头颅——中间那颗如鹰，左侧如狼，右侧如人面。
三头黑翼鹫，上古凶兽榜排名第七十三。
“咯咯……”人面头颅发出怪笑，“混沌清灵……终于等到你了。”
它竟然会说话！
“你是什么东西？”齐羽冷声道。
“本座乃暗君座下‘三面使者’。”人面头颅眼神阴毒，“奉命在此……取你性命！”
话音落，它双翼猛地一扇！
无数黑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向齐羽，每一片羽毛都蕴含着腐蚀性极强的黑暗之力，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
齐羽不退不避，长剑轻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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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护体·净世莲开！”
清光在他身周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莲瓣缓缓旋转，将射来的黑羽尽数弹开、净化。那些羽毛触及白莲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有点本事。”狼首发出低吼，口中喷出漆黑火焰。
那火焰与寻常魔焰不同，其中仿佛有无数灵魂在哀嚎，带着强烈的怨念冲击。
齐羽眉头微皱。这种怨念之火，对神魂伤害极大，光靠清光净化效率不高。
他心念一动，左手虚握。
“混沌神晶·镇魂！”
眉心处，混沌神晶的虚影一闪而逝。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怨念之火中的哀嚎声骤然减弱，火焰本身也黯淡了三分。
“你竟然能动用神晶本源？！”三面使者惊怒交加，“不可能！你才准帝境！”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齐羽冷笑，趁它分神，一剑斩出。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七成清光。
剑光如白虹贯日，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斩向中间那颗鹰首！
“找死！”三面使者三颗头颅同时怒吼，漆黑火焰、腐蚀黑羽、音波冲击三种攻击汇聚一处，硬撼剑光。
“轰——！！！”
恐怖的爆炸在半空炸开，冲击波将下方数百头魔物掀飞。齐羽身形暴退数十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面使者也不好过。中间那颗鹰首被剑光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血液如泉涌出。它发出凄厉尖啸，气息骤降。
“你伤了我……你竟敢伤我！”它彻底暴怒，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暗君赐福·三面吞天！”
三道漆黑光柱从它口中喷出，在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疯狂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下方，叶澜和粉璃月脸色大变。他们能感觉到，那漩涡的吸力针对的不只是肉身，连神魂都在被拉扯！
“齐羽！小心！”粉璃月惊呼。
齐羽眼神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招已经超出了帝境范畴，触摸到了圣王境的门槛。硬接，自己必受重创。
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苦战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灵儿。
不能退。
齐羽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混沌神晶在体内疯狂旋转，所有清光向内收敛，压缩到极致。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准帝中期！
准帝后期！
准帝巅峰！
半步帝境！
“他在燃烧潜力？！”叶澜骇然。
“不……”粉璃月眼中闪过异彩，“他在……突破！”
没错。
压抑了三年的修为，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终于彻底爆发。齐羽体内的太初灵体发出琉璃般的光泽，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蜕变。
混沌神晶与他的融合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嗡——！！！”
齐羽睁眼。
眼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一片混沌——清光与暗力交织，阴阳流转，仿佛在演绎宇宙初开的景象。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混沌初开·阴阳逆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那个恐怖的黑色漩涡，却骤然停住了。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漩涡开始……逆转！
从吞噬，转为喷发！
无数被它吞噬的黑暗之力、魔物残骸、甚至三面使者自己的力量，被压缩、提纯，然后化作一道纯黑色的光柱，反向轰向它自己！
“这不可能——！！！”三面使者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绝望的咆哮。
它想逃，但身体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光柱，贯穿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如瀑布般倾泻。
三面使者的身体从中间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黑雨。但它的三颗头颅却在最后一刻脱离身体，化作三道黑光，分别射向三个方向。
“本座……还会回来的……暗君万岁……！！！”
怨毒的嘶吼在天地间回荡，渐行渐远。
齐羽没有追击。
他缓缓落地，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差点栽倒。强行突破加上施展禁忌之术，消耗太大，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
“齐羽！”粉璃月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齐羽摆摆手，看向另外两处战场。
三面使者一死，另外两头凶兽似乎受到了影响，实力大减。叶澜和粉璃月趁机发动猛攻，终于将它们重创。
巨蟒凶兽被星光锁链绞成数段，山岳凶兽则被幻境迷惑，自相残杀而亡。
首领一死，魔物大军顿时溃散，被齐炎齐磊等人追杀剿灭。
战斗，暂时结束了。
“快疗伤。”粉璃月取出丹药递给齐羽。
齐羽吞下丹药，盘膝调息。混沌神晶缓缓旋转，清光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丹田。
半个时辰后，他脸色才恢复些许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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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突破。”叶澜走过来，眼神复杂，“半步帝境……你现在真正的战力，恐怕不弱于帝境中期了吧？”
齐羽没有否认：“勉强一战。”
“变态。”齐炎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齐磊踹了一脚。
众人都笑了，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
但很快，现实又摆在眼前。
“第七封印节点就在那座黑山。”粉璃月指着远方，“但我们怎么过去？这一路上，恐怕不止这三头凶兽。”
她说得对。
古葬地第三层广袤无垠，他们现在所处只是边缘地带。要抵达黑山，至少还要穿越三千里险地。
而这三千里，不知道埋伏着多少魔物、陷阱，甚至……敌人。
“我有办法。”一直沉默的齐琳忽然开口。
她放下背上的药箱，从最底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皮卷。皮卷展开，竟是一幅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古葬地各层的路径、险地、资源点。
“这是……”齐羽目光一凝。
“师尊临行前给我的。”齐琳低声道，“他说，若遇到绝境，此图或可救命。”
齐羽接过地图，仔细观看。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甚至标注了一些连幻梦道院都不知道的隐秘路径。而在他们现在位置与黑山之间，确实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沿着一条干涸的“冥河”河床前进，可避开大部分魔物聚集地。
“这条路径，多久能到？”叶澜问。
“全速赶路，一日。”齐琳道，“但冥河河床有上古禁制残留，需小心。”
“那就走这条路。”齐羽拍板，“抓紧时间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各自疗伤、补充灵力。
齐羽走到一旁，看着怀中依旧沉睡的灵儿，眉头微皱。
灵儿的状态不太对。
服下九转还魂丹后，她本该很快苏醒，可现在过去两个时辰了，依旧沉睡不醒。而且，她体内的那道封印，在秘境中松动后，此刻竟有彻底崩溃的迹象。
一旦封印崩溃，灵儿将直面完整的太初灵体力量——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很可能爆体而亡。
“必须尽快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齐羽心中焦急。
“齐羽。”粉璃月走了过来，蹲下身检查灵儿的情况，脸色渐渐凝重，“她体内的封印……是‘九幽封灵咒’。”
“你知道这种封印？”齐羽急问。
“知道。”粉璃月点头，“这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特殊体质的一种禁术。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牺牲三成修为，才能种下此咒。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亲自解开，否则强行破解，被封印者必死无疑。”
齐羽心中一沉：“那灵儿岂不是……”
“未必。”粉璃月犹豫了一下，“九幽封灵咒虽然霸道，但有一个特点——它只能封印‘先天灵体’。若灵体后天觉醒，或者受到更强大的同源力量刺激，封印有可能被‘撑破’，而非破解。”
她看向齐羽：“你妹妹的太初灵体，应该与你的同源吧？”
“是。”齐羽点头，“我们都是太初灵体，但我的更完整，她的似乎有缺陷。”
“那就对了。”粉璃月道，“若你能将自身灵体本源渡一部分给她，助她补全缺陷，她的灵体力量将超过封印上限，届时封印会自然崩溃，而她的身体也能承受住完整灵体的冲击。”
齐羽眼睛一亮：“可行吗？”
“理论可行，但风险极大。”粉璃月严肃道，“渡本源等同于割裂自身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道基，终生无法寸进。而且，过程中若有一丝差错，你们两个都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齐羽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灵儿苍白的小脸，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力量。
然后，他笑了。
“那就做吧。”
粉璃月愣住了：“你……确定？这可是赌上你未来的道途！”
“灵儿的命，比我的道途重要。”齐羽语气平静，“况且，若连至亲都护不住，这道……修来何用？”
粉璃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好。”她最终点头，“我来为你护法。但你要记住，过程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你们两个都会死。”
“我明白。”
齐羽将灵儿平放在地，自己盘膝坐在她对面。双手结印，混沌神晶缓缓从眉心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
清光如水流淌，将两人笼罩。
“以我之血，续汝之命。”
“以我之灵，补汝之缺。”
“混沌为证，太初为引——”
“本源渡化，开！”
“轰——！！！”
清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成白昼。
远处黑山之上，那道漆黑光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剧烈波动起来。
更深处，古葬地第九层，某个沉睡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黑暗的眼睛。